就是在那破旧的宣仁庙里,祝总骧为了周恩来总理的嘱托,无怨无悔地投入到经络科学研究中去,并最终用3种科学方法证实了人体经络的客观存在,初步破译了这一千古之谜。
追随祝总骧从事经络研究事业达25年的徐瑞民副研究员娓娓地向我讲述了祝总骧的鲜为人知的科学人生故事:“祝教授1972年从甘肃农村医疗队回北京,调到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所5室,没过多久又从5室调到9室。那时候我在地处中关村的中科院生物物理所上班。起初,我还不认识祝教授,只是听说咱们所里有个名叫祝总骧的人搞经络。他从未在地处中关村的中科院生物物理所上过班,他只是一个人在位于北京北池子大街2号的宣仁庙里上班。每个礼拜,祝教授总是要到中关村去一次,或参加所里的会议,或领取一些办公用品什么的,一来二去我就认识他了。1980年初,我来到宣仁庙找到正在伏案工作的祝教授。‘祝教授,我想参加您的课题组,跟着您搞经络,您看可以吗?’我怯生生地对祝教授说。祝教授微笑地看着我,挺温和地说:‘我看可以,只要所里面同意,我没有什么意见,你就来吧!’我回到所里后跟我们的室主任一说,他也就爽快地批准了。
我刚来的时候,祝教授也就57岁至58岁的样子,显得特别有青春活力。他给我最初的印象是对科研工作很执著,很认真,可以这样说所有科学家所具备的特点,他全都有。当时我正是被祝教授那种对科研工作执著追求精神及人格魅力的感召下,伴随着他走过了25年的风风雨雨的路……”
徐瑞民说的宣仁庙是有来历的:
据北京史志载:位于北池子大街2号,是故宫“外八庙”之一的宣仁庙。宣仁庙百步之外,就是故宫高大的红墙,始建于清雍正六年[1728年],并在清嘉庆九年[1804年]重修,迄今已有200年的历史。据《清史稿》记载,宣仁庙作为道教建筑,其规格仿制了中南海的建筑,是仿制中南海时应工作规格设计的,前殿供奉的是风伯,后殿供奉是八大风神,以在祈求神灵保佑,不使国家遭受风灾。明代及清初顺治、康熙年间,每年祭祀云雨风雷四神都是统一在天坛祈年殿举行。到了雍正年间,为了更好的进行祭祀仪式,表示更大的诚心,就修建了宣仁庙、昭现庙、凝河庙、福佑寺,用来分别祭祀云雨风雷四神。
2001年9月,因宣仁庙建在故宫附近,有人将其与凝和庙、普渡寺、照显庙、万寿兴隆寺、静默寺和福佑寺统称为“故宫外八庙”。这四座庙宇和真武庙,昭显庙、万寿兴隆寺、普渡寺、静默寺统成为故宫外八庙,这八间庙宇建筑都有严格的规制,皇帝每年定期祭祀,祈求上天保佑风调雨顺、万民安居、励精图治,百战功成。
宣仁庙与故宫最近,它犹如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那苍桑的双眸里走过一个王朝的背影,诉说着一个王朝的兴衰荣辱。
宣仁庙迄今已有200年的苍桑历史,那古色古香的古建筑,那斑驳的墙群,那飞檐下疯长的萋萋野草,都清楚的表明这里历史的久远。祝总骧来了,来了,就不走了,他在这里一干就是30多年的光景。他之所以选择在宣仁庙从事祖国传统中医的瑰宝——经络学的研究,缘于一种对传统中医文化的传承和创新。在这里,清幽的环境,淡化了都市的喧嚣,冥冥中心灵得以净化。从事科学研究是一桩苦差事,苦也罢、累也罢,祝总骧都依然无怨无悔。他就如明朝洪应明在《菜根谭》中所说的那样:“藜口苋肠者,多冰清玉洁;衮衣玉食者,甘婢膝奴颜。盖志以澹泊明,而节从肥甘丧也。”
就是在这宣仁庙里,祝总骧为了周总理的嘱托:“要把针刺得气的现象搞清楚,不要让中国的针灸针麻在中国开花外国结果。”30多年了,他一直在那里一生无悔地对经络进行艰苦卓绝的研究工作。
祝总骧调到中国科学院生物物理研究所经络课题组时,正逢上这场全国寻找经络敏感人的调查高潮。他知道人群中有经络敏感人并非是空穴来风,发现经络敏感人对于深层次地探索经络这个中国传统中医的瑰宝有着弥足珍贵的意义。
初到经络课题组时,祝总骧也只是对经络有所了解,然而他从内心里还不大相信人体中有经络的存在。但是他相信科学,相信科学的钥匙会打开一扇扇未知领域之门。祝总骧曾经验证过经络敏感人,他相信发生在经络敏感人身上奇特的现象的确是真实的。他不由得陷入了深深的思索:100个人里只有1个经络敏感人,对于证实经络的客观存在,理由太不充分了,能站住脚吗?既然《黄帝内经》里记载着经络有“决死生,处百病”的作用,又为什么100人当中只有1个人呢?人数之少,也就没有普遍性。为此,他刚一参加经络的研究就提出:经络是少数人有,是多数人有,还是人人都有的问题。有经络敏感人这个现象,是否可以从这个现象着手,在不敏感人的身上也能测出经络线来。当时全国正掀起寻找经络敏感人的调查高潮,而祝总骧却不随波逐流,而是逆流而上,显示出他科学的叛逆性思维。于是他开始着手对经络不敏感人的研究工作。
马克思在《(资本论)第一卷第一版序言》中说:“万事开头难,每门科学都是如此。”祝总骧在对经络研究时莫不于此。祝总骧着手研究工作,是先请敏感人来。按照针刺针麻原理:扎上针后,开刀的部位出现痛阈上升,不觉疼。祝总骧也用这个原理研究经络敏感人。他考虑到,痛阈上升,是不是一片都上升,经络线上的痛阈是不是更深、更麻一些,经络线外差一些。祝总骧在敏感人的足三里穴位上扎1针,然后用一个5克重、直径7毫米、尖端2毫米的圆锥状硬橡胶小叩锤儿,在扎针的地方敲。一敲,敏感人就说麻,横着敲这一片,他也说麻。祝总骧教授一点一点地敲,边敲边问:“这点儿麻不麻?这点儿……”敏感人说:“你敲的时候,有的地方麻,有的地方就不麻,不麻的地方还特别敏感,有明显串的感觉。”“什么地方敏感?”祝总骧似乎预感到有什么奇迹要发生。他急切地问敏感人。敏感人指出了感觉敏感的地方,祝总骧为之一振。他在这些敏感的地方点上点儿做了记号。“串了,串了”,敏感人不由自主地叫了起来。“往哪儿串?”“上下串。”祝总骧眼睛一亮,小橡胶锤儿向敏感人的肚子、上身敲去,都有麻胀的感觉,面且都敲出了“串”的点,祝总骧把这些密密麻麻的点连起来。不可思议的是,上身的这条线和腿上的那条线居然可以连起来。更令人惊喜的是,这条线的走向与古典经络图上的足阳明胃经相吻合。祝总骧精神大振,他马上想到,对不敏感的人用小橡胶锤敲,会是什么结果呢?
1976年,祝总骧的实验室来了10名自愿接受实验的人。在他们手指或脚趾端的井穴上,放置一个小电极,再把大电极主在对侧的大腿上,通脉充电。当然,电流是很微弱的。通脉充电后,井穴处就会有酸、麻、胀的感觉。这时用小叩诊锤儿敲,沿着古典经脉垂直向下叩击。只要小锤儿一敲到这条经脉 线的中心约1毫米处,受试者就会产生上下串的感觉。祝总骧在这条线上反复地敲,注明这是一个高度敏感的点,用笔点上一个记号,然后再敲另一处,又敲出一个敏感点,把这些点连起来看,不偏不斜暗合了古典经络图经脉线的走向。这一发现越是惊人,祝总骧就越慎重,仅这10个人是不够的。祝总骧要证实的是:人人身上都有经络线。
从此祝总骧和他的同事们不分白天黑夜,不管是节日、假日,不停地工作着,他们敲呀,敲呀,一点点一寸寸,像篦头发一样,将人全身的肌体一一敲遍。先后有5000多人接受了测试。他们所测出的14条经脉几乎人人都有,位置常年固定不变,尤其令人兴奋的是与宋代铜人身上的14条经脉线有惊人的符合。祝总骧把用这种方法测出的经脉线定名为隐性循经感传线,得到国际的公认。现在已在国际上通用。这个重大发现在祝总骧看来很重要,它表明,人身体上的经络不是有没有的问题,而是长期没有被人测出来。
既然经络人人都有,那么就有研究的价值了。经络研究小组的人大多数是搞生物物理学的和生物学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看法,感觉是靠不住的。祝总骧又想,五十年代有个叫中谷义雄的日本人是个针灸学家,他用皮肤电子仪测出了经穴的低电阻现象。他测出了几百个低电阻点,他把这些低电阻点用虚线连起来,发现低电阻点的分布形式和中国的古典经络图非常相似。他著文说,把这些低电阻点连接起来,就成为一条和中国经络类似的走形。中谷义雄的研究启发了祝总骧。祝总骧想得更深更远,更具有胆略。他想,有点与点之间,中谷义雄是用虚线连起来的,那么,虚线以下是不是也有低电阻现象呢?能不能用实线把这些点连起来。在实验室里主要靠的是动手做,不是凭想像。结果是在实验里摸索出来的。不做,谁也想不到敏感线会连在一起,会延长。在显微境下看是一条细细的线。要让别人相信,首先得自己相信,要使自己相信,就必须亲自去做。祝总骧又开始向新的高峰攀登。借助日本人和我国许多人用现代科学方法探讨经络的经验,他决定用电来测经络。
用一个特制的皮肤电阻测试仪,受试者一只手攥着一个参考电极,试验者祝总骧拿着另一个探测电极,在经脉的垂直线处扫描。后来发现,扫描到经脉线上的时候,仪表指针大幅度摆动,说明当电极碰到经脉线时,电阻突然下降,指针就有波动,产生了低电阻现象。电针在仪表上反应出的这种经络线上的低电阻现象是连续不断的,低电阻总能连起一条实线来。也就是说,两个低电阻点之间的任何一点都有低电阻现象。中谷义雄实验的结果是人工把点连成虚线,而祝总骧测试的结果是客观地证实了这条低电阻线是实线,其宽度约1毫米。这客观的验证在祝总骧是第一次,在整个经络学界也是第一次。为了反复论证,不断积累数据,祝总骧教授与他的合作者们每星期六向社会公开这项工作。来一个测一个,测一个成功一个。测出了前身的经脉线,测出了后身的经脉线,人体全身14条经脉线渐渐显形。这项实验太重要了,它的重要在于第一次证明了人的整个经络都能用客观的、科学的方法来测定。同时也证实了经络线的全过程都具有连续的、均一的、较两侧皮肤阻抗低的特性,宽度仅为1毫米,亦具有高度的定位性、连续性、重复性和普遍性。
过去,人们一直以经络看不见摸不着来否定经络的客观存在。在祝总骧的实验室里,他们摸到了经络的脉搏。在经络线上扎一根针,有了得气的感觉后,把手放在这条敏感线上,就摸得出来它在活动,它和脉搏的频率不一样,有时快,有时慢。后与中日医院针灸科合作,祝总骧测出一条经脉线来,扎上针,然后让针灸科的同志摸。一摸,不但穴位,整条线有微小的搏动。有搏动就会有声波,声音也是一种振动。经络会不会有声音呢?祝总骧又给自己出了一道实验题。
要说经络有声音,根据是什么呢?在古今文献中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论述,振动一下经络,它就会发出一种声音。到祝总骧这里来的一位进修大夫有一种想法,他觉得经络很像是淋巴。他设想把药注射到穴位里,他希望药力能沿着经络线走。要注射药,得先把这条经络线找到。祝总骧敲出一条经脉线后,进修大夫在这条经脉线上的一个穴位扎上针注射药,针头还没拔出来的时候,祝总骧还在敲,他要把这条线的全过程都测出来。每当他敲到经络线时,针就振动。受到这偶然发现的启发,祝总骧在这条经络线上先扎上针,然后用小叩诊锤儿敲,出现振动!但是不好精确记录,也不能同时扎好多针,祝总骧想出这么一个简单的办法把听诊器放到经络线上听,用小叩诊锤儿沿古典经络线的垂直线上叩击,叩击到经络线时,从听诊器里传出了高昂洪亮的声调,如即击在空洞地方的那种‘空空’声。祝总骧叫它高振动声点,这些高振动声点连成一条线后会发现这条线与低电阻点连成的线互相重合。经络原来也会发声,经络是听得见的!
与这次大规模普测经络敏感人群不久,美国总统尼克松来华访问。周恩来总理陪同他参观了中国的“针刺麻醉”。当一根细长银针扎在病人手上,尔后通上电流,就可以在甲状腺切除手术中起到麻醉作用,手术时病人还面带笑容,没有表现出一丝痛苦。面对博大精深而神奇的中国传统中医,美国总统惊叹之余,习惯性地耸了耸肩膀,显露一副大惑不解的神情。我国医生告诉他,银针扎在“合谷穴”,循经(络)感传到头颈部位,可以起到麻醉作用,目前已用于甲状腺切除术和拔牙等几十类手术中,针灸麻醉,在中国古代医学典籍中早有记载。
尼克松追问:“什么叫经络?它有什么功能和特点?”那位医生和她的同事们面对尼克松直白而尖锐的提问,支支吾吾,无言以对。周总理看在眼里,凝重的表情,心里像压上了块石头。
尼克松访华结束,周恩来总理迅速召集在京的医学院校、中国科学院及北京大学等有关单位的专家、学者,就尼克松提出的问题展开讨论并庄重指出:一定要尽快将经络的实质搞清楚,中医的经络理论,不要墙内开花墙外结果。此后,国家科委(后改为科技部)将“经络研究”列为国家重点科技研究项目,从“六五”一直到“九五”计划,组织大量人力和物力,进行了深入细致的综合研究。
作为我国生理学家的祝总骧将周恩来总理的嘱托,铭记在心,在研究经络的征途上开始了长期而艰难的跋涉。